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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中国最缺对文学大师的尊重

作 者:叶开       来 源:新浪博客

   

叶  开

        叶开:中国现代文学博士,1987年进入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学习,1991年大学毕业。2004年在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获中国现当代文学博士学位,现为《收获》文学杂志社编辑部主任,编审。主要作品有《对抗语文》、《这才是中国最好的语文书》、《莫言传》、《莫言的文学共和国》,长篇小说《口干舌燥》、《我的八叔传》、《三人行》、《青春期》、《爱美人》等。

沈从文先生

  

    俄罗斯索契冬奥会闭幕式上有十二名怪异的“演员”,十二位文学家:普希金、果戈里、屠格涅夫、陀思妥耶夫斯基、列夫·托尔斯泰、契诃夫、阿赫玛托娃、茨维塔耶娃、马雅可夫斯基、布尔加科夫、索尔仁尼琴、布罗茨基。

  有一个特殊时期,中国读者对俄罗斯文学家的作品极其熟悉,简直如数家珍,很多作品对中国无数普通人乃至著名人物,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俄罗斯的伟大,不在于他们到处攻战征伐、烧杀掳掠,不在于他们的坦克集群多么庞大,他们的核武库多么吓人,而是因为这片土地诞生了伟大的文学家,还有伟大的画家如列宾、列维坦,伟大的音乐家如柴可夫斯基、肖斯塔科维奇等。这些艺术家群体构成了不同于世界军霸形象的别样一个俄罗斯文化形象。这就是“文化软实力”。

  也有熟悉俄罗斯文学的读者指出,上述十二位文学大师中,苏联时期的六位中五位都曾遭受苏维埃政府迫害:茨维塔耶娃被逼自杀,布尔加科夫抑郁而终,索尔仁尼琴和布罗茨基被驱逐出境。而曾对苏维埃政权大唱赞歌的马雅可夫斯基也死得不明不白。动荡岁月结束了,这些被自己的国家迫害的文学大师,又成了这个国家的文化骄傲。

  在冬奥会这个特殊的时刻,俄国人别出心裁地把十二位文学家放在通常只有娱乐明星的舞台上,显示了他们对这些文学家的珍视。懂文学的中国观众,则产生了复杂的感情。

  有人说俄罗斯文学传统丰厚,有资格显摆。但放眼全世界,有哪个国家的文学传统能比中国更悠久更丰厚呢?有那个国家的文学像中国这样延续了三千年生命力绵绵不绝呢?远的不说,开始于最艰苦时代的中国当代文学,也取得了很高的成就。然而,这成就却被各种莫名的误解、诬蔑、谩骂消解了。同样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在俄罗斯就是实至名归,在中国就是名不副实。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呢?

  中国历史从来不缺文学大师,但缺乏对文学大师的尊敬。三千年来的文学巨匠灿若星辰,不是历史短暂的俄罗斯所能媲美的。我一口气就能数出120名卓越的诗人、小说家、戏剧家、散文家,每一名都不比俄国作家差。先秦不说,唐代伟大诗人、散文家就够列几行了。宋、元、明、清那么多文学大师,我也不一一列举了。即使是“五四”新文化运动后,一百年持续不停的社会大动荡中,这片苦难而神奇的土地上仍然诞生了一大批优秀的文学家。

  第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中国籍作家莫言,文学成就一点都不比俄罗斯同行差,他的《丰乳肥臀》、《生死疲劳》决不在《日瓦戈医生》、《癌症楼》之下。当代中国有浓重的文化自卑、甚至人格自卑,自我贬抑到了变态程度。人们总不能相信、不敢相信,当代中国也有一流文学家,诺贝尔文学奖送上门来也死不肯相信,反而咬定诺贝尔文学奖那些老头子评委“别有用心”。一百一十年来,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不为自己的诺贝尔奖获得者骄傲的,只有我们才如此怪异。如果我告诉你,像莫言这样的作家中国还有十来个,你肯定打死也不相信。一个人自贱惯了,提升高贵情感很难;一个民族自卑惯了,提升自信谈何容易。很多读者对《战争与和平》崇拜得五体投地,但我要说《红楼梦》也一样伟大,甚至更伟大,很多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叶开文:中国不缺文学大师,缺对文学大师的尊重

莫言传

叶开文:中国不缺文学大师,缺对文学大师的尊重

莫言的文学共和国
 
 
爱美人
 
这才是中国最好的语文书

    当代中国社会的另外一个问题,是把文学艺术庸俗化,功利化。人们总问:文学有什么用?这句话背后思想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近几十年来,可怕的政治运动定点打击人文学科,至今仍在鄙视和贬抑,导致了整个社会充满了庸俗短视和功利心态。人们谈到有用没有用时,也局限在最狭隘范围:指有形物质的占有和运用。相比之下,“无形”的文学似乎确实“没有什么用处”。

  在蔑视和质疑中,莫言在诺贝尔文学奖答谢词里说:“文学和科学相比较,的确是没有什么用处。但是文学的最大的用处,也许就是他没有用处。”

  “文学无用”一说传回国内,立即掀起了轩然大波。记者采访时问我怎么理解。我引用老子的话:“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这名句流传了两千五百多年,智慧高深。“有”与“无”哲理深邃,“利”与“用”的表达上,体悟起来更是妙不可言。莫言话里留了很多可阐释空间。他不一定是故意留白,可能千言万语无从说起,也可能灵光一现点到即止。但那句话传回来被压缩传播后,却变成了“文学没有用”五个字,而把“文学和科学相比较”这个大前提去掉了。没有这个前提,后面“的确是没有什么用处”就不成立。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没有用的,更何况是“无之以为用”呢。有些非物质的东西,并不一定肉眼可见的形态、形状出现,却在我们肉眼看不见的背后,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有时候,邪恶思想比武器更有杀伤力。而“有之以为利”的各种兵器,各种战车,都不过是这种思想驱动下的物器。比如电脑,我们看见的是屏幕、主机、键盘、鼠标,看不见的是驱动电脑运行的各种软件,最重要的核心软件是电脑操作系统。有谁会说,电脑操作系统是无用的呢?

  对一个民族来说,文学艺术就是电脑硬件的底层技术;缺少过硬的底层操作系统,你的电脑就会崩溃,变成呆脑。缺乏优秀的文学艺术积淀,你的建筑你的设计就是无聊无趣,你的工业产品就是毫无创造力,毫无想象力,毫无竞争力。
当代中国社会的另外一个问题,是把文学艺术庸俗化,功利化。人们总问:文学有什么用?这句话背后思想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近几十年来,可怕的政治运动定点打击人文学科,至今仍在鄙视和贬抑,导致了整个社会充满了庸俗短视和功利心态。人们谈到有用没有用时,也局限在最狭隘范围:指有形物质的占有和运用。相比之下,“无形”的文学似乎确实“没有什么用处”。

  在蔑视和质疑中,莫言在诺贝尔文学奖答谢词里说:“文学和科学相比较,的确是没有什么用处。但是文学的最大的用处,也许就是他没有用处。”

  “文学无用”一说传回国内,立即掀起了轩然大波。记者采访时问我怎么理解。我引用老子的话:“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这名句流传了两千五百多年,智慧高深。“有”与“无”哲理深邃,“利”与“用”的表达上,体悟起来更是妙不可言。莫言话里留了很多可阐释空间。他不一定是故意留白,可能千言万语无从说起,也可能灵光一现点到即止。但那句话传回来被压缩传播后,却变成了“文学没有用”五个字,而把“文学和科学相比较”这个大前提去掉了。没有这个前提,后面“的确是没有什么用处”就不成立。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没有用的,更何况是“无之以为用”呢。有些非物质的东西,并不一定肉眼可见的形态、形状出现,却在我们肉眼看不见的背后,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有时候,邪恶思想比武器更有杀伤力。而“有之以为利”的各种兵器,各种战车,都不过是这种思想驱动下的物器。比如电脑,我们看见的是屏幕、主机、键盘、鼠标,看不见的是驱动电脑运行的各种软件,最重要的核心软件是电脑操作系统。有谁会说,电脑操作系统是无用的呢?

  对一个民族来说,文学艺术就是电脑硬件的底层技术;缺少过硬的底层操作系统,你的电脑就会崩溃,变成呆脑。缺乏优秀的文学艺术积淀,你的建筑你的设计就是无聊无趣,你的工业产品就是毫无创造力,毫无想象力,毫无竞争力。